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鞭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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鞭打

阿玉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拖回府的了。只記得那日天熱得厲害,太陽烤得臉皮都疼。她剛一踏進府門,就被人一把甩在地上,塵土撲面,緊接著就是一通難聽話砸下來。

梁瑤光冷笑著走近:“以後看你還敢不敢囂張,什麽人都敢攔。要不是我爹收養你,你這種貨色,早死在亂葬崗了。”

說完,她擺擺手,讓仆人拿來鞭子。鞭子甩在她背上,“啪”地響,一下接一下,抽得人皮開肉綻。她咬牙不語,只聽得耳邊數落聲不斷。

“十下,打夠十下!”梁瑤光揮著手,仿佛是在訓自家不聽話的狗。

梁銘遠這時才慢悠悠地現身。掃了一眼阿玉滿身傷痕、伏地喘息的模樣,面無表情地問:“出了什麽事?”

梁瑤光趕緊添油加醋地把阿玉攔了太子車駕的事講了一遍,還故意加了幾句,像是在說笑話般地貶損。

阿玉還沒來得及開口,梁銘遠便皺起眉頭:“這麽不知分寸,活該。”

他轉向阿玉,語氣冷冷的:“平時看你挺安靜,怎麽在太子面前也湊熱鬧?”

梁瑤光譏笑道:“她不會真以為太子會看上她吧?一個渾身泥土味的鄉下丫頭,也敢妄想飛上枝頭。”

她說著,長指甲狠狠掐進阿玉的手臂,像要摳出血來,“瞧你這模樣,真拿自己當根蔥了?”

阿玉低聲道:“這事是我不對,我願意回去反省。求姐姐饒命,再打下去我真的撐不住了。”

梁瑤光不屑地笑,親自接過鞭子,一鞭子抽下去,力道十足:“你還敢開口?你配說話嗎?”

沒人知道梁瑤光最近到底怎麽了,脾氣爆得很。

梁銘遠看了一眼這一幕,語氣淡淡:“瑤光,打歸打,別真打死了。爹還有事,我先走了,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
梁瑤光笑了一聲,點頭:“我當然會‘好好照顧’她的。”

梁銘遠走後,院裏安靜下來,只餘鞭子的破空聲和□□被抽打的沈悶響動。阿玉叫天天不應、叫地地不靈,只能蜷縮成一團挨打。耳朵邊被抽得發麻,臉上也被抽出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
梁瑤光抽得起勁,嘴上還不歇氣:“你要是現在當著我面跪下,承認自己是條下賤的狗,說自己豬狗不如,說你和你早死的親娘一樣,是永遠上不得臺面的賤坯子,也許我能手下留情點。你看著辦吧。”

她等著她求饒,可阿玉只是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

梁瑤光氣得更狠,鞭子一下一下抽下去,抽得自己手臂酸麻,也不肯停。

不知道抽了多少下,地上的人沒再發出聲響,像是昏過去了。旁邊站著的芙蓉忍不住喊了一聲:“小姐,她好像暈了。”

梁瑤光才停下手,甩了甩發酸的手腕,走過去,一腳把她踢翻,見果然沒了意識,皺了皺眉頭:“沒意思。”

她丟下鞭子,懶洋洋地吩咐道:“把她擡下去吧。”

然後轉身,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
等梁瑤光走遠,下人才敢把阿玉擡回院子。她整整昏迷了一日一夜。

傍晚時分,阿玉才從昏迷中醒來。渾身傷痕累累,疼得像被火燎過似的。春桃守在床邊,紅著眼眶,一邊熬藥一邊小聲啜泣。

她一睜眼,春桃立刻端來一碗粥,扶著她坐起身:“小姐,你終於醒了。”

阿玉咽了口粥,嗓子幹啞得厲害,問道:“現在……什麽時辰了?”

“酉時了。”春桃吸了吸鼻子,“你昏了一整天,我差點以為你撐不過來,正打算去求老爺和夫人,請他們請個大夫來。”

阿玉笑了笑,牽動了臉上的傷口,疼得輕輕一哆嗦:“是他們把我打成這樣,怎麽會舍得找好大夫?以後還是低調點吧。”

春桃點頭,低聲應著。自從一年前二少爺出事,整個梁家像壓了口氣,誰都不痛快。阿玉只要稍微露點頭,就成了最順手的出氣筒。

“也還好……”春桃低聲道,“梁瑤光雖然鞭子抽得狠,可她力氣小,小姐很快就昏過去了,傷雖多,但不深。我已經替你擦過藥了,應該能下地走動。”

阿玉下床走了幾步,每一步都牽動著後背的皮肉,像針紮似的疼,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。

可剛能走,梁瑤光又尋了個借口,說她撞了太子的馬車,不分青紅皂白地訓了一通,氣頭上幹脆罰她跪祠堂,還要換了她的名字,說是要“重新教養”。

春桃嚇壞了,跪在地上哭喊著:“小姐身子弱,求您別罰她了,要跪我替她跪!”

梁瑤光一巴掌甩過去,冷笑:“你算什麽東西?祠堂是我們梁家人的地方,她跪是她的福氣。你再多嘴,我就把你舌頭割了。”

阿玉反倒看得淡了,低頭應下,跟著仆人去了祠堂。

一進門,仆人便退了出去,從外面“哐當”一聲落鎖,整座祠堂頓時沈寂下來。

燭火昏暗,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位立在墻邊,刻著她一個個都不認識的名字。

她跪在蒲團上,對著那些陌生的木牌,心中沒有一絲敬意,甚至覺得諷刺——這座府邸的先人,她既不熟識,也未受庇佑,卻要在此伏地受罰。

她以為只是跪上半個時辰便可出去,誰知直到天黑,也無人來喚,更無人送飯。

傷口未敷藥,又餓又疼。她也不知是痛得暈了、餓得昏了,還是太困,竟在蒲團上昏沈沈地睡著了。

直到清晨,一道光從門縫照進來,她睜開眼,耳邊傳來“嘎吱”一聲。

一個下人推門而入,掃了她一眼,語氣冷淡: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阿玉拖著酸痛的身體站起,一瘸一拐地走出祠堂,沿著石板路回到自己的小院。

院裏,春桃已備好早飯,一直守著門口張望。見她回來,眼眶瞬間紅了,撲上來抱著她哭:“小姐你可回來了……我還以為,再也見不到你了。”

阿玉輕輕拍著春桃的背,低聲道:“我沒事,咱們以後……註意點。”

在這府裏、在這京城,她們是最底層的泥。他們哪一個不順心,輕輕一腳,就能將她們碾碎。

三日後,到了與成衣鋪子約定取衣的日子。

偏偏這天春桃要去管事嬤嬤那裏值班學習,早飯都沒來得及吃上一口。阿玉猶豫了一下,想著不過是取件衣裳,快去快回,總不會再碰上什麽麻煩,便獨自出門了。

到了鋪子,老板已經將衣裳包好,態度也比上次還要殷勤。阿玉付了銀子,正要轉身離開,忽覺腦子一陣發暈——

沒吃早飯,加上傷還未好,她勉強支撐著往外走,卻在門口聽見有人喊:“梁姑娘——”

聲音清潤,是個熟人。她一擡眼,正撞上聞人語那雙溫文爾雅的眼睛。他身著青衣,立在街角,身旁還站著一位少年公子,看起來像是同他一起來逛的。

聞人語先是怔了怔,隨即露出笑意:“真巧,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。”

阿玉下意識低下頭,只淡淡應了一聲:“巧了。”便想繞開離去。

可聞人語眼尖,一眼便看到了她臉側那道刺眼的傷痕,還有脖頸間未褪的紅印。他神情一變,隨即對身旁好友道:“我還有點事,先不陪你了。”

那位少年原本是想讓聞人語陪他挑幾件成衣,好緩解即將“成親”的緊張心情。聞人語對婚嫁禮儀向來不上心,但出於好奇還是來了,沒想到竟在此遇到她。

阿玉察覺聞人語註視的目光,伸手摸了摸臉上的傷口,輕聲道:“沒事。”說完便要離開。

店裏人多,氣悶又嘈雜。她只覺胸口發悶,眼前一黑,身子一晃,直接倒了下去。

再睜眼時,已是換了個地方。

眼前是一頂雕花床幔,輕紗垂地,綴著玉飾,叮咚作響。榻下鋪著繡金織緞,屋內溫香浮動,貴氣逼人。

她下意識坐起,卻又被虛弱的身體拉了回去。正迷惑間,聞人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:“你剛才暈倒了,我不便將你直接送回梁府,便帶你來霞月樓歇息。”

阿玉扶著床沿想坐起,聞人語按住她的肩:“別動,再歇會兒。膳食一會兒就送來了,先補補身子。”

她張了張口,本想拒絕,可聞人語的神色不容置喙,輕輕替她擰好被角,又斟了杯溫水遞過來。她實在頭昏,坐也坐不穩,只能聽話地靠著,心裏卻早已亂成一團,惦記著回府後該怎麽交代。

聞人語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溫聲說道:“你放心,梁家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。說是我妹妹在街上看到你暈倒,便將你接了回去照顧。我也讓人捎了信給梁銘遠,請他放心,別再責怪你。”

阿玉怔住了。

她從不知道,聞人語竟有這樣的本事,一句話就能讓梁銘遠收斂鋒芒?

不多時,膳食端了上來,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細肉紫米粥,香氣撲鼻,入口溫潤,滋補不油膩,叫她這幾日吃盡粗糲飯菜的胃都暖了起來。

她本不想多吃,卻一口接一口停不下。

“別燙著了。”

聞人語坐在一旁,望著她,眉眼彎彎地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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